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
马文斌律师团队
婚姻家事类案例分析报告
案例01·
尚未办出产权证的婚内房屋
能不能在离婚判决里直接判归一方
·案情|夫妻婚后签订商品房预售合同购买一套房屋,起诉离婚时尚未办理产权证,双方对房屋价值作了确认;另有登记在一方名下的车辆与住房贷款余额。一审准予离婚,子女随一方生活,另一方按月给付抚养费,房屋归一方所有并由另一方协助办理过户,取得房屋一方支付折价款,车辆归登记方,贷款余额由取得房屋一方承担。二审中,上诉方主张该房未取得产权、不具有物权属性,法院不应判决归属,应另案处理或按合同权益与负债平均分割;并主张抚养费应自分居之时起算。
·原告主张|解除婚姻关系;房屋归己并给付对方折价款;子女随己生活、对方按月给付抚养费;车辆归对方并由对方给付折价款。被告抗辩 同意离婚;主张子女随己生活、由对方负担抚养费;同意车辆归属与折价方案。二审上诉人主张 撤销房屋、抚养费起算、车辆与贷款诸项判项,未办证房屋不判归属。二审被上诉人主张 同意原审判决。
·争议焦点|其一,尚未取得产权证的婚内购房,法院能否在离婚诉讼中直接判决所有权归属并折价补偿;其二,抚养费起算以分居时间还是以双方合意、判决确定为准,数额依何种基准酌定;其三,车辆、贷款余额等附随财产与债务能否在同一判决中一并处理,判项与权利状态如何匹配。
·当时的裁判思路|二审认定该房系婚后所购、属夫妻共同财产,办理产权登记的条件已成就,只因一方不配合而尚未取证,据此维持一审关于归属与折价的处理;抚养费按子女实际需要、父母负担能力与当地生活水平确定,未支持提前至分居时起算。
·现行判据与知识延展|《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第一千零六十五条划定共同财产范围与约定优先,第一千零八十七条确定协议不成时按照顾子女、女方和无过错方权益的原则判决。
婚姻家庭编解释(一)第七十六条给出已取得完全产权房屋的三条处理路径:双方均主张且同意竞价的准许竞价,一方主张的由评估机构按市场价评估后由取得方补偿,双方均不主张的依申请拍卖、变卖后分割价款。
第七十七条则把未取得所有权或尚未取得完全所有权的房屋另作处理:有争议且协商不成的,法院不宜判决所有权归属,应根据实际情况判决由当事人使用;取得完全所有权后有争议的,可另行起诉。办案起点因此从“调产权证”前移到“查登记状态与办证条件是否成就”,据此决定诉请写“确认归属+协助过户+折价补偿”,还是写“确认使用+待办证后另诉分割”;调解方案里也应把第七十七条第二款的另诉通道写明,避免判项落不了地。抚养费一侧,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一千零八十五条与解释(一)第四十九条至第五十三条构成完整判据:按固定收入百分之二十至三十酌定、可定期或一次性给付、一方无收入或下落不明可用其财物折抵、一般给付至十八周岁;
解释(二)第十六条、第十七条另处理离婚协议约定不负担抚养费的约束力与例外、以及欠付抚养费的追索。
·理论依据|请求权基础方法要求先定案由、再定诉请、后找基础规范与抗辩规范,并把基础规范拆成构成要件与要件事实。人民法院出版社编《婚姻家庭继承案件请求权基础规范指引》(人民法院出版社,2025 年 3 月)按「案由释义—诉讼请求—请求权基础规范—抗辩(权)主张—抗辩权基础规范」编排婚姻家事各案由;杨晓蓉主编《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争点整理与法律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25 年 5 月)在序言中把这一顺序概括为「明确争议焦点、明晰请求权基础规范、分析基础规范的构成要件及要件事实、准确适用法律」。未办证房屋的处理因此不是「能不能分」的价值判断,而是判项与权利状态是否匹配的规范技术问题:解释(一)第七十七条限制的是所有权归属的判决,并未否定当事人基于预售合同享有的合同权益与相应负债,办案时须把「物权归属请求」与「合同权益分割、使用权安排请求」分开列明。
·类案参照|其一,福建连江法院《没有房产证的夫妻共同财产,离婚时能分割吗?》(福建长安网刊载)认定,商品房已付清全款、处于可办理权属登记状态,未办证仅因当事人未及时办理,此时所有权法律关系清晰,可判归一方并令另一方协助办理变更登记;与本案二审「办证条件已成就、只因一方不配合而未取证」的认定同构,说明解释(一)第七十七条不宜被读作凡未取证即一律不判归属。
其二,云南宣威法院、曲靖中院《权属不明的自建房,离婚时该怎么处理?》(曲靖中院官网)给出反向边界:自建房无权属证明、双方均不能证明权利状态时,法院不予处理,待权属明确后另诉。两案合起来划出第七十七条的适用分界——权利状态清晰可补正与权利状态本身不明,诉请写法随之不同。
·举证清单|预售合同、付款凭证与贷款还款明细、办证条件成就的证明、车辆登记与估值材料、双方收入证明、子女实际支出凭据、分居起算证据。
案例02·
第一次起诉离婚
只有“性格不合”够不够
·案情|一方以性格不合、常为琐事争吵、多年前曾起诉后撤诉为由请求离婚,并要求子女随己生活、对方给付抚养费、分割共同财产;另一方称感情尚好、不同意离婚。另一份同类案卷中,双方对“婚后仅因生活琐事有争执”并无争议,被告明确不同意离婚,原告除陈述外未提交其他证据。
·原告主张|感情已破裂,请求准予离婚并处理子女与财产。被告抗辩 婚姻基础尚可、争执仅为生活琐事,感情未破裂,不同意离婚。
·争议焦点|其一,“感情确已破裂”由谁举证,仅凭性格不合与争吵的陈述能否满足法定情形;其二,曾起诉后撤诉、分居等事实在证据链中占多大分量;其三,离婚请求未获支持时,附带的抚养与财产请求是否仍需实体审查。
·当时的裁判思路|法院认为婚姻基础尚可、矛盾系生活琐事,原告未提供感情破裂的充足证据、缺乏法定情形,判决不准离婚;因离婚请求未获支持,附带请求不再处理。
·现行判据与知识延展|《民法典》第一千零七十九条第二款、第三款把“调解无效、感情确已破裂”与重婚或与他人同居、家庭暴力、赌博吸毒等恶习屡教不改、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二年、一方被宣告失踪等情形相连,第五款另定“经判决不准离婚后,双方又分居满一年,一方再次起诉的,应当准予离婚”,为反复起诉给出确定出口。解释(一)第一条、第二条界定“虐待”“与他人同居”;第六十三条明确符合应当准予离婚情形的,不因当事人有过错而判决不准离婚;第八十七条、第八十八条则要求离婚损害赔偿原则上在离婚诉讼中同时提出,并由法院书面告知。
办案上,第一次起诉前就应把分居起算、报警与就医记录、居住与往来证明、撤诉后是否恢复共同生活,组织成一条可核对的时间序列;把第五款的“判决不准离婚+分居满一年”作为第二次起诉的时间锚点,而不是简单重复同一套陈述。
·理论依据|王歌雅主编《中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释论》(法律出版社,2022 年 10 月)把婚姻自由拆为结婚自由与离婚自由,并明确离婚自由指向的是「解除感情确已破裂的婚姻关系」,而非无条件的单方解除权;第一千零七十九条以「调解无效、感情确已破裂」为裁判门槛,正是这一边界的实定化。杨晓蓉主编《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争点整理与法律适用》进一步指出,「感情」「抚养意愿」等概念主观性强、难以量化,家事审判因而采职权探知原则;但职权探知补强的是事实查明手段,并不转移法定情形的举证责任。第一次起诉的争点因此落在「陈述—法定情形—可核对的时间序列」之间,而非法官对婚姻质量的整体评价。
·类案参照|其一,河南正阳县法院「马某诉吴某团离婚案」(河南法院网,2022 年 5 月 24 日判决)把判断因素明确列为婚姻基础、婚后感情、离婚原因、夫妻关系现状及有无和好可能五项,因原告未提交感情破裂证据、双方还曾共同探望子女并同居,判决不准离婚;与本案「性格不合、仅有陈述」的证据结构同构。其二,广西柳城法院《夫妻感情未达到确已破裂程度不准离婚》(广西法院网,2023 年 2 月)认定,因改善家庭生活条件外出务工导致的聚少离多,应审慎认定为感情确已破裂,主张方举证不足即承担不利后果。两案共同说明:法定情形的对应证据缺位时,起诉次数与生活琐事本身不产生离婚请求权。
·举证清单|分居起算与持续证据、法定情形的对应证据、前案裁判与送达日期、子女照护与财产线索。
案例03·
判决不准离婚后再诉
为什么仍不准离
·案情|原告曾起诉离婚被判不准,约半年后再次起诉,称自分居起矛盾不断、感情彻底破裂,请求离婚、子女随己生活、对方按月给付抚养费并分割共同财产。被告否认分居,称双方及子女仍共同生活,婚姻基础较好,不同意离婚。
·原告主张|前次判决后关系未改善,感情已彻底破裂。被告抗辩 分居事实不实,双方仍共同生活,矛盾源于性格与家庭经济,感情未破裂。
·争议焦点|其一,前案判决不准离婚后,后案须证明哪些新情况、新理由;其二,双方陈述相反时,分居事实如何认定;其三,婚姻基础较好、矛盾源于性格与经济问题时,法院认定感情破裂的裁量边界;其四,程序上对再次起诉的间隔限制如何把握。
·当时的裁判思路|法院以系自由恋爱、婚姻基础较好,矛盾系性格差异与家庭经济引起,现有证据不足以认定存在导致感情彻底破裂的根本性矛盾为由,再次驳回离婚请求。
·现行判据与知识延展|第一千零七十九条第五款把反复起诉的出口从“多起诉几次”改为“判决不准离婚后双方又分居满一年”;解释(一)第六十三条排除以过错为由久调不判。除实体判据外,程序上还存在判决不准离婚后一定期间内无新情况、新理由不予受理的限制,两个期间性质不同,排期时不能混用。办案落点是画四个时间点:前案判决生效日、分居起算日、满一年之日、再次起诉日;举证重心从“感情不好”转向“法定情形+持续分居”,同时把子女抚养与财产线索同步固定,避免判离之后再起一轮诉讼。
·理论依据|第一千零七十九条第五款把「反复起诉」从裁量性事实改造为「生效判决+持续分居满一年」的法定推定,以可核对的期间替代对感情状态的一次次重新评价,降低同一争议反复进入诉讼的成本。杨晓蓉主编《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争点整理与法律适用》把「多次起诉离婚」列为家事纠纷矛盾延续性的典型表现,指出感情破裂标准难以认定正是后案再起的成因。王歌雅主编《中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释论》关于离婚自由的论述可作反向约束:离婚自由保障的是解除已破裂婚姻,不能通过缩短法定期间变相扩张。办案上须区分实体上的「又分居满一年」与程序上判决不准离婚后一定期间内无新情况、新理由不予受理的限制,两者性质不同。
·类案参照|其一,四川广元市利州区法院案例(南充长安网,2023 年 6 月 14 日)在第一次判决不准离婚后双方又分居满一年、被告经合法传唤未到庭的情形下,直接依第一千零七十九条第五款准予离婚,并对未成年子女抚养、尚未办理产权登记且未交付的房屋一并处理;与本案「前案生效、再诉、分居事实争议」的时间轴同构,且同样把缺席审理与未办证房屋两个附随问题放在同一判决中。其二,江西井冈山市法院《家徒四壁沉迷赌博 伤心妻子三度诉离婚》(江西法院网)提示另一面:三次起诉本身不是独立离婚事由,须叠加因感情不和分居二年以上、恶习不改等法定情形,法院才认定感情确已破裂。两案分别给出第五款的肯定适用与旧法时期「多次起诉+法定情形」的对照。
·举证清单|前案生效裁判与生效证明、分居起算与持续证据、双方共同生活的反证、子女照护记录、共同财产清单。
案例04·
第三次起诉
被告缺席与赌博恶习
·案情|双方婚后共同生活累计时间很短,一方称另一方长期沉溺赌博、对配偶与幼女不闻不问并输掉财产;此前两次起诉因被告下落不明无法送达而撤回。第三次起诉时,被告经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未到庭,原告请求离婚、幼女随己生活、对方按月给付抚养费;庭审中原告称双方无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并表示不清楚对方对外负债情况。
·原告主张|感情名存实亡,请求准予离婚、幼女随己生活并由对方给付抚养费。被告 未应诉答辩。
·争议焦点|其一,多次撤诉叠加被告缺席,法院能否认定感情确已破裂;其二,幼女抚养与抚养费数额在被告缺席、收入不明时如何酌定;其三,一方称“无共同财产和债权债务”时本案能否不作处理,未处理部分日后如何另行主张;其四,对方对外负债会否转由配偶承担。
·当时的裁判思路|法院结合婚后几乎未共同生活、赌博恶习、第三次起诉等情节认定感情确已破裂,准予离婚;以幼女尚幼且一直随原告生活、子女利益最大化为由确定由原告直接抚养;抚养费按子女需要与被告实际情况酌定;被告缺席视为放弃答辩权利;共同财产与债权债务因原告称无而不予涉及。
·现行判据与知识延展|第一千零七十九条第三款把“有赌博、吸毒等恶习屡教不改”列为调解无效应准予离婚的情形;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三款把不满两周岁子女以由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已满八周岁应尊重其真实意愿;
解释(一)第四十四条至第四十九条列出不满两周岁由父直接抚养的例外、已满两周岁优先考虑的情形与抚养费比例基准,第五十一条允许以无收入或下落不明一方的财物折抵抚养费。解释(二)第十四条进一步把“有赌博、吸毒等恶习”列为确定直接抚养人时的不利因素,第十二条、第十三条给出抢夺、藏匿未成年子女的人身安全保护令、人格权侵害禁令与分居期间暂时抚养安排。判决未处理的共同财产,可依第一千零八十七条与解释(一)第八十三条在离婚后另诉分割;依第一千零九十二条主张隐藏、转移财产再次分割的,解释(一)第八十四条定三年诉讼时效、自发现之日起算。
对外债务则依第一千零六十四条由债权人就“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基于共同意思表示”举证,解释(一)第三十四条排除串通虚构债务与赌博、吸毒等违法犯罪活动中所负债务,不因配偶缺席而当然转嫁。
·理论依据|最有利于未成年子女原则不是抽象的优先照顾,而是可拆解的裁量结构。王歌雅主编《中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释论》把「儿童最大利益」列为抚养主体确定的基本原则,并依第一千零八十四条第三款分出不满两周岁以母亲直接抚养为原则、已满八周岁应尊重真实意愿两个刚性节点;最高人民法院民事审判第一庭编著《最高人民法院民法典婚姻家庭编解释(二)、涉彩礼纠纷解释理解与适用》(人民法院出版社,2025 年 5 月)所录第十四条释义,把有赌博、吸毒等恶习列为确定直接抚养人时应优先考虑由另一方抚养的不利因素。身份关系事项不适用单纯自认,被告缺席只影响答辩权利的放弃,不免除法院对子女利益与夫妻共同债务的依职权审查。
·类案参照|其一,广西北流市法院《夫沉迷赌博妻两次诉离婚 夫未应诉法院判准予离婚》(广西法院网)在被告无正当理由不答辩、不到庭的情形下,结合前次判决不准离婚后关系未改善与赌博恶习不改,认定感情完全破裂,并明确缺席视为放弃抗辩权利;与本案「第三次起诉+被告缺席+恶习」的结构同构。其二,中国法院网《妻子嗜赌成性抛家弃子 丈夫心冷无奈「休妻」》(广西浦北县法院)进一步以子女在对方离家期间一直随己生活、对方下落不明不能履行抚养义务为由,按有利于未成年人健康成长确定直接抚养人。两案把「恶习证据—缺席程序—子女实际照护」三环各自落到判项上。
·举证清单|前两次起诉的立案与撤诉材料、送达与下落不明证明、恶习证据、子女实际照护记录、对方收入与财产线索、对外债务的用途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