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申伦律师事务所
马文斌律师团队
婚姻家事类案例分析报告
案例·06
自书遗嘱、见证人、放弃继承
与诉讼时效叠在一起
·案情|被继承人再婚后死亡,其与前妻所生之子持一份自书字据起诉,主张依该字据继承系争房屋份额及被继承人名下存款的相应部分;字据下方另有一名“见证人”签名。
再婚配偶与其前夫之子共同抗辩:字据非被继承人本人书写,立字据时病重、非真实意思;见证人与原告系亲戚、有利害关系;被继承人死亡后配偶曾申请继承公证,原告当时表示被继承人生前并无遗嘱,故已放弃继承;自该时起至起诉已超过两年的继承权纠纷诉讼时效;另有一笔存款系被继承人死亡后才现金存入,不属遗产。
原告还把保险金、丧葬费、抚恤金一并列入主张范围。
·原告主张|依自书字据由己继承房屋份额与存款相应部分。被告抗辩 字据不真实、意思能力存疑、见证人有利害关系、原告已放弃继承、起诉超过时效、死后存入款项不属遗产。
·争议焦点|其一,自书遗嘱真实性由谁举证,笔迹与意思能力的证明路径;
其二,见证人与继承人有利害关系,对自书遗嘱与代书遗嘱的效力影响是否相同;
其三,在继承公证程序中表示“生前无遗嘱”,能否构成有效放弃继承;
其四,死亡后存入的款项、抚恤金、丧葬费与保险金是否属于遗产;
其五,继承权纠纷的时效期间与起算点。
·当时的裁判思路|法院确认亲属关系、再婚与死亡时间、房屋为被继承人与配偶共同共有、自书字据内容、公证申请与存款存入时间等基础事实,并组织举证质证;上述抗辩把形式效力、身份处分、期间与遗产范围四组问题一次性推到庭前。
·现行判据与知识延展|第一千一百三十四条规定自书遗嘱由遗嘱人亲笔书写、签名、注明年月日,不要求见证人;第一千一百三十五条规定代书遗嘱须两个以上见证人在场见证、由其中一人代书,并由遗嘱人、代书人和其他见证人签名、注明年月日;
第一千一百四十条排除三类见证人:无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及其他不具有见证能力的人,继承人、受遗赠人,与继承人、受遗赠人有利害关系的人;继承编解释(一)第二十四条把继承人、受遗赠人的债权人、债务人、共同经营的合伙人也视为有利害关系。由此,本案的定性先于效力判断:字据若被认定为自书遗嘱,见证人有无利害关系不影响其形式效力;若被认定为代书遗嘱,见证人资格即成为效力要件。
这一层区分在旧案卷里常被混作一处。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另定无或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所立遗嘱、受欺诈胁迫所立遗嘱、伪造遗嘱无效,篡改部分无效;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删除原《继承法》公证遗嘱效力优先,数份遗嘱相抵触以最后的遗嘱为准。第一千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要求继承人放弃继承须在遗产处理前以书面形式作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公证程序中一句“生前并无遗嘱”的口头表述,在现行法下不构成有效的放弃继承;第一千一百二十五条另列丧失继承权的五种情形与宽宥制度。
遗产范围依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自然人死亡时遗留的个人合法财产”界定:死亡后存入的款项、单位发放的丧葬费与抚恤金、有指定受益人的保险金,须先定性,不能当然列入遗产;分割还应依第一千一百五十九条清偿被继承人依法应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继承人依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以所得遗产实际价值为限清偿。
时效上,《民法典》第一百八十八条定普通诉讼时效期间为三年,自权利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权利受到损害以及义务人之日起计算,最长二十年;第一百九十六条列举不适用诉讼时效的请求权。办案时须先辨明主张的是“继承权受侵害的回复”还是“遗产共有物的分割”,两者的期间与起算点并不相同,不能笼统套用旧案里“继承纠纷两年”的说法。
·理论依据|自书遗嘱是要式行为、死因行为,遗嘱人已死亡使真实性无法自证,举证责任分配因此先于效力判断。杨晓蓉主编《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争点整理与法律适用》在「对自书遗嘱真实性的认定应根据双方举证情况合理分配证明责任」一争点中明确:持有自书遗嘱一方应先证明遗嘱无形式瑕疵,完成时认定其已尽证明责任;相对方不认可真实性的,须提出反证;因缺乏比对样本致无法鉴定或鉴定意见不确定的,由应提供样本一方承担举证不能的后果。
张琳主编《观点集成》把遗嘱形式的法定化理解为保障遗嘱自由与真实意思,口头遗嘱因内容不易固定而应从严审查。由此,本案「字据是自书还是代书」的定性决定见证人资格是否进入审查,顺序不能倒置。
·类案参照|其一,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2023 年 10 月 26 日发布的《民法典》实施以来遗嘱继承纠纷典型案例「单某甲与单某乙、单某丙继承纠纷案」(杨晓蓉主编《争点整理与法律适用》第十章争点 1 收录):持自书遗嘱一方证明遗嘱无形式瑕疵并有录像印证意思表示,异议方不申请笔迹鉴定,法院认定遗嘱有效;与本案「字据真实性由谁举证、笔迹与意思能力如何证明」同构。
其二,江西鹰潭市余江区法院《债务人死亡,债务是否可以一笔勾销?》(江西法院网)依第一千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及继承编解释(一)第三十三条、第三十四条认定,继承人仅口头承诺放弃继承且拒绝在笔录上签名,不符合法定要件,仍应在遗产范围内配合清偿;与本案「公证程序中一句生前无遗嘱能否构成放弃继承」形成要式性上的对照。
·举证清单|遗嘱原件与笔迹样本、立遗嘱时病历与意思能力材料、见证人身份与关系证明、公证卷宗材料、死亡时间与银行流水、抚恤金与丧葬费发放凭证、保险金受益人指定文件。
案例·07
一纸《说明》是遗嘱还是赠与
房屋是个人财产还是共同财产
·案情|被继承人名下有一套按公有住房出售政策购买的房屋,其配偶先于其死亡、生前未留遗嘱。被继承人生前写有一份《说明》,写明房屋“赠与儿子壹人,与任何人无关”并署日期。
其子起诉主张依该字据由自己一人继承整套房屋;另一子女抗辩该房属父母夫妻共同财产,应按法定继承处理,并同意由一方取得房屋、向另一方支付折价款。
围绕房屋性质,一方主张购房款在配偶死亡前已用夫妻共同财产付清、配偶作为原调配住房同住人享有权益;另一方主张购房合同由被继承人一人签署、配偶未签字、产权证在配偶死亡后才取得,且购房另有其他出资。对“其他出资”的金额、时间、出资人、支付方式与去向,主张方均未能说明。
·原告主张|字据系被继承人真实意思,房屋为其个人财产,应由己一人继承;若认定为共同财产,则房屋归己并给付对方折价款。被告抗辩 房屋为父母夫妻共同财产,字据不足以排除法定继承,应按份分割。
·争议焦点|其一,《说明》是自书遗嘱、生前赠与,还是仅具遗愿性质的文书;
其二,公有住房购买时点、同住人权益、房款来源与产权证取得时间,在认定房屋性质时各自的分量;
其三,主张“另有出资”却说不清细节时如何认定;
其四,若认定为共同财产,遗产范围如何划定、采何种分割方式。
·当时的裁判思路|法院结合公有住房出售合同、房款专用票据与双方无争议事实,先界定房屋性质与遗产范围,再审查字据效力;对无法具体说明的“另有出资”主张,事实难以认定。
·现行判据与知识延展|第一千一百三十四条的自书遗嘱形式要件、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关于立遗嘱处分个人财产与指定继承人的规定、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的真实意思要求,构成第一层审查。
字据写“赠与”二字并不当然等于生前赠与:遗嘱属无相对人的意思表示,依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其解释不能完全拘泥于所使用词句,应结合相关条款、行为性质和目的、习惯以及诚信原则确定真实意思。
第二层是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夫妻共同所有的财产,除有约定外,遗产分割时应先将共同所有的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为被继承人的遗产;遗产在家庭共有财产之中的,应先分出他人的财产。配偶先亡且未留遗嘱时,其份额已先发生一次继承,被继承人字据只能处分属于自己那一份,这正是“先析产、后继承”的算式。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条把遗嘱未处分的遗产转回法定继承,第一千一百五十六条允许对不宜分割的遗产采折价、适当补偿或共有方式处理。房屋性质一侧,解释(一)第二十五条把婚姻期间实际取得或应取得的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列为共同财产,第二十七条把一方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且登记在一方名下的房屋认定为共同财产,第三十一条明确个人财产不因婚姻关系延续而转化为共同财产、当事人另有约定的除外。
·理论依据|遗嘱是典型的要式行为、死因行为、无相对人的单方法律行为,与合同等双方法律行为存在本质区别,故遗嘱解释不同于合同解释,应探寻被继承人的内心真意而非拘泥于个别词句。
杨晓蓉主编《婚姻家庭继承纠纷争点整理与法律适用》把「探寻遗嘱的内心真意是遗嘱解释的首要原则」列为专章疑难问题;王歌雅主编《中国民法典·继承编释论》(法律出版社,2022 年 12 月)指出,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改采概括主义界定遗产范围,是为避免列举式立法面对新型财产的滞后。字据写「赠与」二字不当然转为生前赠与,仍须先依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解释其真意,再依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把夫妻共同财产的一半分出,才能确定遗嘱可处分的份额。
·类案参照|其一,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简某甲诉简某乙等四人遗嘱继承纠纷案」(入库编号 2023-07-2-030-001)确立:遗嘱解释应探寻被继承人的内心真意,力求符合遗嘱愿望,不因遗嘱存在个别错误或部分歧义而轻易否定其效力;与本案一纸《说明》究竟是自书遗嘱、生前赠与还是遗愿的定性同构。
其二,最高人民法院贯彻实施民法典典型案例(第二批)「刘某起与刘某海、刘某霞、刘某华遗嘱继承纠纷案」
:(court.gov.cn/zixun/xiangqing/386521.html)明确:文书系打印形成即应认定为打印遗嘱而非代书遗嘱,定性在前、形式要件审查在后;见证人未出庭证实且录像未反映见证全貌的,该份遗嘱效力不予认定,另一份见证人全程在场的打印遗嘱则认定有效。与本案须先定字据性质、再论效力的审查顺序同构。
·举证清单|公有住房出售合同与房款票据、付款账户与公积金缴存提取明细、原调配住房的同住人登记与户籍材料、产权证取得时间、配偶死亡时间、字据原件与笔迹样本、主张其他出资的凭证。
案例·08
全体继承人都不持异议
遗嘱也只能处分自己的份额
·案情|被继承人与配偶共同共有一套房屋,生前自书遗嘱写明其过世后名下所有财产由配偶首先继承、儿女为第二继承人。配偶起诉请求确认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的遗产部分由自己继承;四名被告中有人下落不明经公告传唤未到庭,其余到庭继承人对遗嘱真实性与诉讼请求均无异议。案卷中还牵出动迁安置、户口迁移与安置对象等事实。
·原告主张|依自书遗嘱由己继承被继承人名下的房屋权利份额。到庭被告主张 对遗嘱真实性与诉讼请求均无异议;未到庭被告 未作答辩。
·争议焦点|其一,遗嘱写“名下所有财产”,能否覆盖夫妻共同共有房屋中属于配偶的一半;
其二,全体继承人无异议时,法院是否仍须审查遗嘱形式要件与处分权范围;
其三,一名继承人无法送达时,公告与缺席审理对身份关系判决的影响;
其四,判项应写整套房屋归原告,还是被继承人的权利份额由原告继承。
·当时的裁判思路|法院确认自书遗嘱符合法定形式、指定配偶为继承人有效,判项限定为“被继承人所有的房屋权利份额由原告继承”;未到庭者承担相应程序后果。
·现行判据与知识延展|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的先析产规则是判项只写份额的规范依据;第一千一百三十四条、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第一千一百四十三条构成形式与真意审查;第一千一百四十一条要求遗嘱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份额,这一限制不因全体继承人无异议而消失;第一千一百五十六条给出共有、折价、补偿三种分割方式。
身份关系事项不适用单纯的自认,即便各方对遗嘱真实性不持异议,法院仍须依职权核对形式要件、遗嘱人处分权与必留份。
程序上,被告下落不明须经合法传唤、公告送达后方可缺席审理,判决书应载明程序经过。常见失分点还有:自书遗嘱未注明年月日、仅签名而正文由他人书写、打印遗嘱未在每一页由遗嘱人和见证人签名(第一千一百三十六条)、录音录像遗嘱未记录姓名或肖像及年月日(第一千一百三十七条)、口头遗嘱未在危急情形下设立或危急消除后未转为其他形式(第一千一百三十八条)、以及立遗嘱后另有内容相抵触的后续遗嘱(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
·理论依据|遗嘱自由以处分权为边界。王歌雅主编《中国民法典·继承编释论》把第一千一百四十二条「数份遗嘱相抵触以最后的遗嘱为准」理解为既尊重遗嘱人真实意思、也便于实现遗嘱自由;但自由只及于遗嘱人自己的财产,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的先析产规则与第一千一百四十一条的必留份构成两项外部限制。张琳主编《观点集成》把遗嘱形式的法定化同样归为保障真实意思与遗嘱自由,并强调形式审查应当从严。
身份关系与继承事项不适用单纯自认,全体继承人无异议只免除事实争点的对抗,不能免除法院对形式要件、处分权范围与必留份的依职权核对。
·类案参照|其一,《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刊载的「李雪花、范洋诉范祖业、滕颖继承纠纷案」(同一案例由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为指导案例 50 号「李某、郭某阳诉郭某和、童某某继承纠纷案」,入库编号 2015-18-2-476-001,属一案两渠道,此处只作一项引用)确立:登记在被继承人名下的夫妻共同财产应先分出配偶一半,遗嘱处分他人财产的部分无效,并须为缺乏劳动能力又没有生活来源的继承人保留必要份额;与本案「遗嘱写名下所有财产能否覆盖配偶一半、全体继承人无异议是否仍须审查必留份」逐项对映。
其二,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皇甫某美诉孙某成遗嘱继承纠纷案」(入库编号 2025-07-2-476-004,(2021)苏0311民初3960号)进一步明确,遗产不适宜实物分割时,必留份可以给付折价款的方式处理;与本案判项只写「被继承人的权利份额由原告继承」、以折价而非实物分配的处理方式同构。
·举证清单|遗嘱原件与全文笔迹、签名与日期、房屋不动产权属与共有状态、继承人范围与必留份情况、动迁安置与户籍材料、公告送达凭证。
案例·09
代书遗赠书:
孙辈是受遗赠人,六十日表示期怎么算
·案情|两位被继承人先后死亡,前一位未留遗嘱;后一位生前由他人代书、两名见证人在场形成一份“遗赠书”,写明其名下所有动产和不动产由孙辈二人及一名侄辈三人平均享有。房屋登记在后一位被继承人、其配偶与两名晚辈四人共同共有;后一位名下另有银行存款。
继承人中有人主张:孙辈、侄辈均非法定继承人,该文件属遗赠;三人早已知悉内容却未在法定的两个月内作出接受表示,应视为放弃,全部遗产按法定继承;遗赠书列举财产未包括存款,存款应按法定继承;并主张自己尽过赡养义务、应作为法定继承人分得份额。
受遗赠方分别主张:有的在诉讼中才知悉内容并当庭表示接受,有的在知悉后即通过向单位、代书人、其他继承人沟通协调表明接受意愿;遗赠书对财产的列举并未穷尽,动产当然包含存款。案件还牵出房屋份额、丧葬费与办理丧事支出能否从遗产中扣除,以及“家庭会议上曾说房屋归某人”的口头表示能否改变产权登记等争点。
二审中,上诉人集中攻击“未在两个月内明确表示接受即视为放弃”,以及一审把协调沟通认定为接受遗赠缺乏依据。
·各方主张|上诉人主张撤销原判、全部遗产按法定继承分割;受遗赠的三方分别以“当庭表示接受”“知悉后即与各方沟通协调表明接受”“列举未穷尽、动产包含存款”作答辩;另有继承人以共同生活、赡养与被继承人生前口头安排主张多分或取得房屋份额。
·争议焦点|其一,该文件属遗嘱继承还是遗赠,孙辈与侄辈是否属于法定继承人范围;
其二,受遗赠人是否在法定期间内作出接受表示,“沟通协调”“起诉”“当庭陈述”各能否构成有效表示,起算点如何确定;
其三,遗赠书对“动产”的列举是否涵盖银行存款,遗嘱解释规则如何适用;
其四,四人共同共有房屋中遗产份额如何析出,口头家庭会议安排能否对抗登记;
其五,丧葬费、抚恤金与办理丧事支出的性质,以及能否在遗产中扣除。
·当时的裁判思路|一审围绕遗赠书真实性、各当事人知悉时间、接受表示的作出方式、房屋登记与存款构成逐项认定;二审把“两个月表示期”与“协调行为能否视为接受”作为主要审查对象,并对遗赠书所列财产范围展开解释。
·现行判据与知识延展|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把法定继承人限定为配偶、子女、父母(第一顺序)与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第二顺序),“子女”含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养子女和有扶养关系的继子女;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规定被继承人的子女先于其死亡时由其直系晚辈血亲代位继承、兄弟姐妹先于其死亡时由其子女代位继承。
孙辈原则上不在法定继承人之列(发生代位继承时除外),侄辈亦非,故依第一千一百三十三条第三款,把财产给予法定继承人以外的个人属遗赠。第一千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是本案最需要校准的一处:受遗赠人应当在知道受遗赠后六十日内作出接受或者放弃受遗赠的表示,到期没有表示的视为放弃受遗赠;原《继承法》第二十五条第二款为“两个月”,现行法改为六十日,且起算点是“知道受遗赠”而非继承开始之日。
同条第一款对继承人则相反:放弃继承须在遗产处理前以书面形式作出,没有表示的视为接受继承。现行法未限定受遗赠表示的书面形式,向继承人、遗产管理人作出,或以起诉、当庭陈述等可证明的方式作出均可,但举证责任在受遗赠人;办案上应固定“知悉时间+表示时间+表示对象+可留痕载体”四项证据。
遗赠书财产范围依第一百四十二条第二款作无相对人意思表示的解释,不能仅以列举未穷尽当然推定包含或排除存款。第一千一百五十四条把受遗赠人放弃受遗赠的有关部分转回法定继承;第一千一百六十二条规定执行遗赠不得妨碍清偿遗赠人依法应缴纳的税款和债务;第一千一百六十三条规定既有法定继承又有遗嘱继承、遗赠时,由法定继承人先清偿,超过法定继承遗产实际价值部分由遗嘱继承人和受遗赠人按比例以所得遗产清偿。
房屋一侧仍回到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先析产,第一千一百五十六条定分割方式;口头家庭会议安排不能对抗不动产登记,夫妻财产约定依第一千零六十五条应采用书面形式。丧葬费、抚恤金不属于第一千一百二十二条意义上的遗产,但可参照继承分配原则在近亲属间处理;办理丧事的合理支出与被继承人债务依第一千一百五十九条、第一千一百六十一条处理。
最高人民法院 2026 年 5 月 21 日发布的民法典遗产管理人制度典型案例进一步明确:遗产管理的必要合理费用属共益债务,可从遗产中优先列支;继承人书面放弃继承却实际领取、处分遗产的,放弃不生效力。
·理论依据|继承人「沉默视为接受」与受遗赠人「沉默视为放弃」方向相反,根源在于两者与遗产的法律距离不同:继承人本就在法定继承顺序之内,受遗赠人则是法定顺序之外的受益人,须以积极表示使法律关系尽快确定。第一千一百二十四条第二款把原《继承法》的「两个月」改为「知道受遗赠后六十日」,起算点从继承开始转为受遗赠人知悉,进一步把规范重心放在可证明的主观状态。杨晓蓉主编《争点整理与法律适用》把「受遗赠人的范围」与遗嘱解释并列为专章争点;蒋月主编《婚姻家庭纠纷案例百选与诉讼指引》(法律出版社,2025 年 3 月)提示,意思表示的认定常需在外观与真意之间借助举证责任分配完成。
·类案参照|其一,人民法院案例库入库案例「周某某与王某等共有纠纷、遗嘱继承纠纷案」(入库编号 2023-07-2-054-001,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 (2021)沪01民终15342号):裁判要旨明确受遗赠人接受遗赠的表示可向继承人、继承人的利害关系人、遗产管理人等与遗产关系密切之人作出,形式不限书面,口头或特定行为只要足以确认其接受意思即可,并以证据链达到高度盖然性为证明标准;与本案「沟通协调、当庭陈述能否构成有效接受表示、知悉时间如何确定」几乎逐项对映。
其二,入库案例「严某甲诉严某乙、严某丙赠与合同纠纷案」(入库编号 2023-07-2-102-001)确立受遗赠人可以部分接受遗赠,未接受部分按法定继承处理,不得再以赠与为由主张任意撤销;与本案遗赠书列举未穷尽、存款是否纳入遗赠范围的争议同构。
·举证清单|遗赠书原件与代书、见证过程记录、见证人身份与利害关系材料、各受遗赠人知悉时间的证据(邮件、通讯记录、通知、笔录)、表示接受的留痕、户籍与亲属关系证明、房屋登记与出资、存款流水、丧葬费用票据。
案例·10
七名继承人的分家析产
谁可以多分
·案情|房屋登记为被继承人与两名孙辈共同共有、各占三分之一,被继承人死亡后未留遗嘱。七名子女中,一人起诉请求继承被继承人名下份额并由七人均分、自己取得折价款;另有人主张长期与被继承人共同居住、照顾较多,应多分;也有人反驳当时是被继承人在照顾该名子女、且被继承人以生活费补贴其照料,其余子女轮流照护,故不同意多分。
部分继承人表示愿把自己应继份额赠与其中一人或数人,还有继承人主张不分割由一人保管的存款、若分割则按法定继承比例。案件另有两名第三人参加诉讼。
·原告主张|遗产份额由七人均分,己方取得折价款。部分被告主张 共同居住、照顾较多应多分,并把自己所得份额赠与特定继承人。其他被告主张 被继承人生前补贴生活费、子女轮流照护,不同意多分;存款如分割按法定继承比例。
·争议焦点|其一,先分出两名孙辈的共有份额后,属于遗产的范围如何确定;
其二,“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能否多分,举证责任在谁,被继承人给付的生活费补贴是否削弱该主张;
其三,继承人把应继份额赠与共同继承人、部分继承人放弃分割存款,对判项形态有何影响;
其四,折价、共有、拍卖变卖三种分割方式如何选择。
·当时的裁判思路|法院在确认亲属关系、房屋登记与各方无争议事实的基础上,围绕“共同生活与扶养”的具体证据组织质证;对无异议的遗产范围予以确认,对继承人之间自愿的份额让与在判项中作相应处理。
·现行判据与知识延展|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给出份额裁量的完整层次:同一顺序继承人一般均等;对生活有特殊困难又缺乏劳动能力的继承人应予照顾;对被继承人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者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的继承人可以多分;有扶养能力和条件而不尽扶养义务的应不分或少分;继承人协商同意的也可以不均等。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条允许继承人以外对被继承人扶养较多的人分得适当遗产,第一千一百三十二条鼓励协商处理,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要求先从家庭共有财产中分出他人份额,第一千一百五十六条要求分割有利于生产和生活需要、不损害遗产效用。继承人范围与顺序依第一千一百二十七条,代位继承依第一千一百二十八条;放弃继承依第一千一百二十四条第一款须书面作出,继承人把已取得的应继份额转赠他人则属另一层处分,两者不能混同。
办案上,“多分”之争的胜负不在陈述,而在共同居住的连续证明与照护支出的可核对记录;被继承人给付生活费的事实,会直接影响“主要由谁扶养”的认定。
·理论依据|第一千一百三十条把「同一顺序一般均等」设为起点,而以「生活特殊困难又缺乏劳动能力」「尽了主要扶养义务或共同生活」「有扶养能力而不尽义务」「继承人协商同意可不均等」四项作调整,其底层是权利义务相一致与继承人意思自治的叠加。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京法巡回讲堂」(北京一中院官网)把「尽了主要赡养义务」拆为经济供养、日常生活帮助与长期性经常性三项要件,明确偶尔给钱、看望几次、购买生活用品一般不构成主要扶养。蒋月主编《案例百选与诉讼指引》亦强调,扶养事实须靠可核对的连续记录还原,而非当事人陈述。
·类案参照|其一,最高人民法院继承纠纷典型案例(第一批)案例二:
(court.gov.cn/zixun/xiangqing/449131.html):法院认定两名继承人在被继承人生前尽到更多扶养义务、死后操办丧葬事宜,依法适当多分,并准许另一继承人在诉讼中自愿将应继份额各半赠与二人,判项按 20%、40%、40% 确定产权份额;与本案「七名继承人、主张照顾较多应多分、部分人愿把份额赠与特定继承人」的事实结构几乎完全一致。
其二,《最高人民法院公报》刊载的「邹某蕾诉高某某、孙某、陈某法定继承纠纷案」(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 2018 年 10 月 31 日终审判决)以长期共同生活、尽了主要扶养义务为由适当多分,并以按份共有形态判明各继承人份额,同时纠正一审对继承人范围的错误认定;与本案先定继承人范围、再定份额、最后定判项形态的顺序同构。
·举证清单|共同居住的户籍与物业证明、医疗陪护与用药记录、费用支出凭证、被继承人收入与生活费补贴流水、其他继承人轮流照护的证据、不动产登记与共有份额约定、第三人参加诉讼的身份材料。
案例·11
夫妻财产约定、公积金出资与
“照顾较多”的份额之争
·案情|被继承人再婚后死亡,其与前妻所生之子起诉,要求确认某房屋中属于被继承人的份额并由其继承。再婚配偶与两人之子上诉,主张:双方曾就婚内财产归属作过约定;房屋系配偶单位多次套配后分得,由配偶出资购买、登记在配偶一人名下,被继承人户口系婚后迁入,故房屋为配偶个人财产;即便认定为共同财产,一审只认定配偶占较高份额也显失公平;同时主张与被继承人共同生活、在其卧病期间照料较多、独自操办丧葬并购买墓地,应多分遗产。
被上诉人反驳:购房使用了被继承人名下的公积金及夫妻共同财产,房屋应属共同财产;对方在境外留学,未尽更多赡养义务;购买墓地与继承分配无关。
·上诉人主张|存在婚内财产约定、房屋系己方出资且登记在己方名下,应属个人财产;即便共同共有,也应依来源与贡献确定更高份额,并因长期照料多分遗产。被上诉人主张 公积金与共同财产出资使房屋成为共同财产,对方未在境内尽更多赡养义务,丧葬支出不影响份额。
·争议焦点|其一,婚内财产归属约定是否成立,形式要件与举证责任如何分配;
其二,单位套配、婚后共同财产与公积金出资、登记在一方名下时,房屋性质如何认定;
其三,共同生活、卧病照料、操办丧葬与购买墓地在份额裁量中的分量;
其四,前婚姻、亲子关系与户籍等身份事实如何以书证还原;其五,先析产后的遗产份额如何计算。
·当时的裁判思路|二审围绕财产约定有无证据、出资来源、身份关系与扶养事实展开;一审曾按房屋来源与贡献确定配偶与被继承人的份额比例,再进入法定继承分配。
·现行判据与知识延展|第一千零六十五条要求夫妻财产约定采用书面形式,没有约定或约定不明的适用第一千零六十二条、第一千零六十三条;夫妻对约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三人知道该约定的,以夫或妻一方的个人财产清偿,解释(一)第三十七条把“相对人知道该约定”的举证责任分配给夫妻一方。
房屋性质一侧,解释(一)第二十五条把婚姻期间实际取得或应取得的住房公积金、住房补贴列为共同财产,第二十七条把一方婚前承租、婚后用共同财产购买、登记在一方名下的房屋认定为共同财产,第三十一条排除“个人财产因婚姻延续自动转化”的旧观念。
份额计算仍回到第一千一百五十三条:先把共同财产的一半分出为配偶所有,其余为被继承人遗产,再依第一千一百三十条确定各继承人份额,不宜分割的依第一千一百五十六条折价、补偿或共有。身份关系证据靠户籍摘录、早年离婚调解书、居民户口簿、人事档案与出生医学证明还原;解释(一)第三十九条另定亲子关系确认或否认之诉中,一方已提供必要证据、另一方无相反证据又拒绝做亲子鉴定的,可认定主张成立。
操办丧葬与购买墓地可作扶养事实的佐证,但不能替代“共同生活、主要扶养”的连续证明。
·理论依据|王歌雅主编《中国民法典·婚姻家庭编释论》区分法定财产制与约定财产制:约定财产制经双方意思表示一致可排除法定财产制,未约定或约定无效时仍适用法定财产制;约定须采用书面形式,其对外效力另依第一千零六十五条第三款与解释(一)第三十七条分配「相对人知道该约定」的举证责任。
住房公积金之所以列入共同财产,通说在于其本质是工资的转化形态与住房消费储备,与家庭共同生活关联紧密,不具备严格的人身专属性;济南中院公众号整理的裁判规则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民一庭《婚姻法司法解释(二)的理解与适用》说明这一点,现行依据为解释(一)第二十五条。房屋登记在一方名下、单位套配、公积金出资,均只影响「财产的具体情况」的综合考量,不当然改变共同财产的定性。
·类案参照|其一,济南中院公众号《离婚时,夫妻一方缴纳的住房公积金应如何分割?》归纳的裁判规则: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实际取得或应当取得的住房公积金属夫妻共同财产,因离婚并非法定提取事由,应先计算总额、折抵后由一方向另一方给付差额补偿;文中并列 (2017)苏11民终1185号、(2017)晋02民终724号两则案例。与本案「购房使用被继承人名下公积金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定性同构。
其二,最高人民法院老年人权益保护十大典型案例「贾某诉李某某继承纠纷案」:
(court.gov.cn/zixun/xiangqing/287711.html)结合结婚与共同生活时间、家庭日常贡献酌定遗产分配比例,并明确工亡补助金不属于遗产范围;与本案「境外留学期间未尽更多赡养义务、卧病照料与操办丧葬的分量、死亡后款项性质」三类争点同构。
·举证清单|书面财产约定、房款来源流水与公积金缴存提取明细、单位套配与调配文件、产权登记时间、共同生活与医疗陪护记录、墓地与丧葬费用票据、境外居留与回国时间证明、户籍摘录与早年裁判文书。